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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端午节的五个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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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端午节的五个问题
端午节是我国极具民族特色的传统节日之一，民俗事项内容非常丰富，分布地区十分广泛，可探讨的内容很多。我这里只列出五个问题来进行举例，以便引起大家注意。
第一、端午节属于什么性质的节日？
在乌丙安教授所著《中国民俗学》中把节日的性质及类型分为：农事节日、祭祀节日、纪念节日、庆贺节日和社交、游乐节日五类。如果用这五类来分，端午节属于什么性质的节日？有人说属于庆祝节日。如果按南朝吴均的《续齐谐记》（《艺文类聚》卷四）：“屈原五月五日投旧罗而死，楚人哀之，每至此日，竹筒贮米，投水祭之。”的说法，端午节是为了纪念屈原投江殉国，应该是纪念，而不是庆祝。由于历史和政治导向，端午节曾被称为诗人节，强化了屈原爱国故事对民俗的影响。如果说是纪念节目，那么许多汉族地区用五彩丝缠粽子，缠手足腕，插菖蒲，挂钟馗，以至驱逐“五毒”等，又都与屈原不相干。钟敬文先生所编《民俗学概论》在岁时节日民俗中说“关于端午节的起源，历来诸说并存。从其传统节俗活动的内容来看，端午节最初与祛邪、除毒、避瘟、止恶等观念紧密相关则是可以肯定无疑的。”因此，我非常同意2004年北京民俗博物馆举办“端午民俗研讨会”上乌丙安教授提出的：“多年来报纸书刊上介绍端午节的来历时，总是只讲它是一个纪念楚国爱国诗人屈原的节日，这未免过分片面地强调特定地方的纪念性的内容，夸大地利用其政治的功利目的，结果，在相当长的年月里，使几代人不了解端午节的真实内容和全民防疫健身的内涵，逐渐失去了美好的传统文化记忆，从整体上冲淡了并损害了一个全民共享的祝福祝寿、期盼吉祥美好节日。”要有防灾解难的意识，这是中华民族的优秀传统，这是端午节固有的文化形态，我觉得目前应有强调的必要。如果要问端午节属于什么性质的节日，我个人认为这是一个综合性的民俗节日，是中华文化特色。
第二、端午节属于哪个民族的节日？
端午节的名称很多，如“端五”、“重五”、“沐兰”、“天中”、“端阳”、“女儿”、“龙船”、“解粽”以及“地腊节”等。北京人把端午节叫“五月节”。抗日战争初期，文艺界曾决议将这一天叫“诗人节”。世界上没有任何一位诗人，拥有自己这样隆重的节日。1923年，世界和平理事会把屈原列为四大文化名人之一。有关端午节是纪念屈原的说法已广为接受，就让这一浪漫的说法继续下去吧。端午节是为了纪念屈原，这一说法十分动人，但不符合传统节日形成的规律，文人文字上的话语权代替不了民俗习惯的实践性，于是就带来一些难以解释的问题。我国南北的自然地理差异，当然会发生风俗习惯的差异，对这些差异应当科学理解，不要随意解释。1999年中央民族大学出版社出版的《民族知识千题》中第648页：“满族的端午节和汉族的端午节有何不同？”中说：“汉族的端午节是为了纪念伟大的爱国主义诗人屈原，但满族过端午却是为了祈福禳灾。”为了证明这一说法，书中还讲了个故事：相传很久以前，天帝派人下凡体察民情。五月初五，天帝的使臣扮成卖油翁吆唱道：“一葫芦二斤，二葫芦三斤。”大家争先抢购，只有一个老头不仅不买，还告诉老翁帐算错了。等油卖完，老翁尾随那个不买油的老头，说：“你是好人，今天晚上瘟神降瘟灾，若在自己房檐上插上艾蒿，可以躲过瘟灾。”老头听后就挨家住户告诉所有的人，家家插上艾蒿，瘟神无法降瘟疫，人们都得救了。讲完这个故事，书中说：“五月初五满族讲究房檐上插艾蒿以防病，还讲究到郊外踏露水，据说用这天的露水洗脸、头和眼，可以避免生疮疖、闹眼病。”满族在未入关前，主要节日是春节、冬至和皇帝的万岁节（生日），对中元节和六月六也比较重视，对五月五并没有什么特殊讲究，入关后重视五月节是对中原文化认同的结果，绝不是要和汉族有什么不同。书中所谈的五月节各种民俗事项，是地域现象，不是民族民俗事项。应该说，端午节起源于汉族，现已成为中华民族传统节日，各个民族在过端午节时可能民俗事项有所不同和侧重，是地域差别，而不是民族差别。
第三、“五毒”之起源是“吉”还是“毒”？
端午是农历五月初五，所以又称重五，许多民间习俗也就与“五”这个数字联系在了一起。有的地方有食“五黄”（黄鱼、黄鳝、黄瓜、黄豆芽和饮雄黄酒），认为可以消病强身；有的地方是悬插“五端”（菖蒲、艾草、榴花、蒜头、龙船花）辟禳邪气；北京地区很重视除“五毒”。旧日北京在端午节时有些人家用大红纸剪成蜈蚣、蝎子、壁虎、蜘蛛、毒蛇，贴在屋内表示镇压。有的是悬挂一张“虎镇五毒”的画，还有的画一张或剪一张葫芦，里面收进“五毒”。还有的是把“五毒”绣在荷包上或者是刻在模具上，蒸馒头或制点心，上面印有“五毒”图案，名曰“五毒”饼。幼年我见到这种情况时，心中很纳闷儿，这“五毒”到底是好东西还是坏东西？如果说是好东西，为什么要画老虎将它们镇住；如果说是坏东西，为什么要刻在点心上把它吃掉，不怕中毒吗？而且在绣在荷包上和兜兜上时，五颜六色，十分好看，本来是五种让人望而生惧的“蠢虫”，反而绣得很漂亮，这是为什么？1992年中央民族学院出版社出版了李辛儒著《民俗美术与儒学文化》一书，他在第三节：“‘五毒’－－具象符号的奥妙组合”中认为“五毒”是蛙文化极为重要的载体之一，首先是祈嗣活动的吉祥物。“50年代在周公庙会期间就发现有出售‘五毒’图案纹样的泥塑工艺品，80年代‘五毒’刺绣裹肚又屡见不鲜，且制作愈加精美”，“作为端午节礼品的‘五毒’裹肚，由当初的娘送女转变为现在的外婆送外孙，大约同步于‘五毒’图案由表生殖到驱邪禳灾的功能衍化。”该书作者是陕西歧山县文化馆研究人员，他进行了大量田野调查，认为“五毒”图案是把端午节为“女儿节”的产物，源于生殖崇拜。古代以蛙为主的“五毒”图案，是吉祥物；近代北京端午习俗中把它当做灾病的化身，因为北京历史上曾有“倒灾图”，画面是一个倒置的葫芦口中倒出五只虫子仓皇逃窜，人们在端午这一天要在这些虫子头上各扎一根针，意思是将“五毒”钉死，不要去伤害人。在木板年画中有“张天师镇五毒”，是为了驱邪禳灾。制“五毒”点心叫“僻邪饼”，过去还有沿街出售等待焚烧的“五毒”草编等。如此看来，“五毒”图案来源于对蛙的生殖崇拜，北京地区在端午节时成为灾害化身，在实际应用这个“五毒”图案时，由于时间、地点和应用物的不同，在现实生活中并没有丢失其最原始的吉祥物本性，而从“以毒攻毒”的角度成为阳刚象征。
第四，粽子是为了敬神还是为了益人？
明朝人张岱在《夜航船》一书中说：“汝頺作综。”汝頺是汉朝人，可见粽子早在汉代就有。可是南朝时梁代的吴均在《续齐谐记》中说，战国时代三闾大夫屈原五月五日投汩罗江之后，人们每年这个时候，把米撒入江中祭祀他。据说东汉初年，长沙有个名叫区回的人，曾梦遇一位自称屈原的贤士，他对区回说：“多年来人们祭我的米，都让蛟龙吃掉了，今后你们要把楝叶和米塞在竹筒里，或用芦叶包裹好，再用五彩丝缠好，因为蛟龙害怕楝叶、芦叶和五彩丝的。”以后人们改用楝叶、芦叶和五彩丝包裹粽子，据说就是这一缘故。以粽子祭屈原，来自一个梦中传说。这个传说在明代李时珍《本草纲目》中也得到反映：“糉，俗作粽。古人以菰芦叶裹黍米煮成，尖角，如棕榈叶心之形，故曰粽，曰角黍。近世多用糯米矣。今俗，五月五日以为节物，相隗送，或言为祭屈原。作此投江，以饲蛟龙。”看来，粽子是为祭屈原已成定论。1995年东南大学出版社出版了陶思炎所著《风俗探幽》一书，书中提出“粽子作为端午节的特定节物，它本用以龙舟上抛撒江河，也是时令的特殊象征。粽子并非是祭屈原用的，也并非用以骗龙逐龙，其隐义正如《风俗通义》所称，‘取阴阳包裹之象也’。粽子用菰叶包入糯米、豆枣之类，以菰叶为阴，因其卷起后中空可放米为阴象；而以粽米为阳，因其形带尖角，而角为‘阳气动跃’之象。因此，粽子本是阴阳抱合的象征，也是五月五日时令的象征。”该书作者认为“粽子的文化功能除了作为岁时食物用以尝鲜，又留做备忙之用，同时它又是一种诱惑的巫物。”粽子是为了敬神还是益人？我赞成这样的说法：它们是以实在的创造表达虚妄的观念，以敬神的方式达到益人的效果，粽子确实好吃，尤其是在步入初热的端午期间。尽管“角黍原是用以夏至节祭地祗物鬽的，与屈原并无关系。”①但是，在历史的长河中有关屈原的传说已深深嵌入端午节俗文化之中，就让长沙区回的梦延续下去吧，节日应该有浪漫情怀。
第五，龙舟竞渡究竟为了纪念谁？
龙舟竞渡是古代端午节的大大盛事，通常的说法是为了纪念屈原。2001年杭州西冷印社出版的“望子成龙素质教育绘画本·7”《过节日懂民俗》一书中对端午节的介绍词最有代表性：农历五月五“是一年一度的端午节。赛龙舟、吃粽子是端午节的主要活动。相传龙舟竞渡是为了捞救忧国忧民投汩罗江而死的楚国诗人屈原；而把粽子投进江河，是让鱼蛟虾蟹吃饱了而不去伤害屈原的遗体。因端午在夏至前后，这时气温渐高，要消灭害虫和防治疾病。所以原先的端午节的习俗都与驱毒避瘟有关。”这里用了“传说”二字，要知道不是谁说了什么都能传开的，必须是符合人民心灵的话才能传开的，才能被广为接受的。南朝梁代还有一位名叫宗懔的《荆楚岁时记》中说：“按五月五日竞渡，俗谓屈原投汩罗日，人伤其死，故并命舟楫以拯之。舸舟取其轻利，谓之飞凫。一自以为水军，一自以为水马。州将及士人悉临水观之。”此后，端午竞渡是为祭屈原的说法见于各种书籍，从而又得到民间的认同，成为普遍接受的一种溯源解说。屈原是因忧国忧民而死，而端午的本意又是提醒人们增强辟邪驱灾的意识，这二者内涵上有一定联系，尤其是在“中华民族到了最危险的时刻”更会得到强化，于是祭屈原说更得到多方支持，使节日意义更加鲜明。陶思炎在《风俗探幽》一书中列举了六种端午竞渡的起源说法：（1）以龙为崇拜物的原始祭祀活动；（2）驱瘟逐疫的原始保健文化；（3）对吴国大将伍子胥的纪念；（4）对越王勾践的纪念；（5）对东汉曹娥的纪念；（6）对诗人屈原的纪念。诸说并存，说明端午节起源是多方面的，当我们步入太平盛事的时候，我们选择哪一种说法更适宜可持续发展呢？我认为在接受普遍祭屈原的说法同时，要继承祛邪、除毒、避瘟、止恶之本意，强化原有民俗事项中的欢乐成份，向庆祝类的节日发展，鼓舞人民的爱国情绪。总之，端午节是个内涵和民俗事项的十分丰富的节日，也应根据时代的要求而发展，才会有旺盛的生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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