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英九军事政策的新特点

厦门大学台湾研究院副教授  张文生

马英九在“就职演说”中表示，“我们有防卫台海安全的决心，将编列合理的国防预算，并采购必要的防卫性武器，以打造一支坚实的国防劲旅”。他同时表示，“追求两岸和平与维持区域稳定，是我们不变的目标。台湾未来一定要成为和平的缔造者，让国际社会刮目相看。”马英九一方面强调和平，另一方面也还要向美国等国家进行军事采购，强化军事实力。所以虽然未来两岸政治关系会比较稳定，经济关系会更加密切，但是两岸军事力量的对抗和军事实力的较量仍然不可避免。马英九在选举期间也曾经发表所谓的“国防政策”，综合马英九选举前后的言论，可以发现马英九上台后的军事政策有一些新的特点。

第一，马英九在军事战略上强调守势战略。

台湾当局的军事战略经历了二十世纪五十、六十年代的攻势作战时期；七十、八十年代的攻守一体时期；九十年代的防卫固守、有效吓阻时期；以及陈水扁时代的有效吓阻、防卫固守时期。陈水扁主张“决战境外”，认为要达到决战于“作战地境之外”，“选择台海有利的海空域”，“以空海战力为优先的三军联合作战”，“积极争取战略主动权，避免将战争带入本土，以达成拒敌彼岸、击敌海上、毁敌水陆、歼敌滩头”的用兵目标。在此战略目标的影响下，台军制定了咄咄逼人的所谓“反制大陆”计划、“毒蝎作战计划”等，甚至把三峡大坝、上海东方明珠塔列为重点攻出目标。

马英九上任后，转变台湾的军事战略，既强调政治战略，提出与大陆签订和平协议，也坚持军事战略，向美国等国家进行军事采购，强化台湾军事实力。马英九认为防卫力量要以守势战略为主导，不会发展攻击性武器，也不会与中国大陆从事军事竞赛。一方面是通过政治上的战略来维持台海和平，维现台海的现状，提出要大陆撤除对台部署的导弹、两岸建立“军事互信机制”、协商两岸“和平协定”。马英九提出“在维持现状以及92共识、一中各表的基础下，与北京谈判签订两岸和平协议。”马英九也说：“结束两岸敌对状态，并建立军事互信机制，不要出现擦枪走火的状况，将来对台湾的国防会是很大考验。所以，我们的目的不是要备战，而是为了止战，是为了求和、争取和平，而不是跟对方打仗，因为能够得到和平是我们最大成功。”马英九也主张“台海非核化”，重申绝不发展核武和其它大规模杀伤性武器。

另一方面，马英九也强调要加强台湾的军事实力，建构“固若盘石”的军事力量，让大陆不敢轻易发动战争。马英九说，台湾要做好首战胜利的准备，使中国大陆不会轻易发动战争。要以守势战略为主导，建立“吓不了（战志高昂）”、“咬不住（封锁不住）”、“吞不下（占领不了）”、“打不碎（能持久抗敌）”的整体防卫军力。

第二，马英九将更加重视政治战略，加强意识形态的渗透。

“民主、自由、人权”不仅是马英九个人长期所坚持和信奉的意识形态，也是美国等西方社会的所谓主流价值观。从主观上看，“民主、自由、人权”是马英九长期的个人政治信仰，马英九个人成长于国民党党工的家庭，从人就深受国民党意识形态的影响，“三民主义”、“反共爱国”等理想深深地刻在马英九的政治记忆中。1971年1月，就读台湾大学法律系三年级的马英九参加了“亚太地区学生领袖访美计划”，赴美访问70多天；1974年，马英九赴美留学，先在纽约大学读硕士学位两年，后在哈佛大学读博士学位五年。在美留学期间马英九深受美国冷战思维的影响，表现出强烈的反共意识，与海外“台独”及海外左派斗争，以维护国民党立场。马英九对于民主的坚持直接体现在他对两岸关系构想中，他认为民主是实现两岸统一的前提和目的，没有民主就谈不上统一。2002年6月4日，他在《中国时报》发表“六四事件与两岸民主进程”一文，提出：“‘六四事件’必须平反，这必将是大陆民主化与两岸政治统合成败的重要指标”。2006年2月，马英九接受新加坡《联合早报》专访，直接表示：“六四不平反，统一不可谈”。

从客观上看，宣扬“民主、自由、人权”，是马英九让美国为首的西方社会对他放心的最廉价的口号，也是马英九在岛内整合蓝绿阵营支持力量的最大公约数。高举“民主、自由、人权”的旗帜，配合美国的和平演变战略，马英九能够得到美国为首的西方社会的认同和支持。马英九当选后，美国总统布什发表声明表示祝贺，同时称赞“台湾是亚洲与世界的民主灯塔”。西方媒体纷纷肯定马英九当选对于中国大陆的示范作用。无疑，“民主、自由、人权”也是马英九和民进党等独派势力之间所能找到的为数不多的共同语言，是马英九调和岛内族群对立和政党矛盾的主要政治工具。

马英九当选后，美国总统布什发表声明表示祝贺，同时称赞“台湾是亚洲与世界的民主灯塔”。马英九在接受媒体专访时也表示，未来两岸互动，他不主张直接对中国大陆“输出民主”，而是透过传媒力量与学生交流，就能产生潜移默化的效果，台湾的民主等各项制度优点，在跟对岸互动时，很自然就会结合起来，经由“软实力”达到与增加“国防经费”相同或更大效果。在“就职演说”中，他反复鼓吹台湾民主对于华人世界、对于中国大陆的示范作用，“因为台湾是全球唯一在中华文化土壤中，顺利完成二次政党轮替的民主范例，是全球华人寄以厚望的政治实验。如果这个政治实验能够成功，我们将为全球华人的民主发展作出史无前例的贡献，这是我们无法推卸的历史责任”。可见，马英九强调“自由、民主、人权”，也是试图在两岸意识形态的对立和“核心价值”的竞争中取得制高点。

第三，马英九上台后在政治上强调“国军效忠中华民国”。

陈水扁当政时，主张“制宪正名”，不愿使用“中华民国”的“国号”，在台军进行“台独”意识形态的灌输，搞“去统一化、去中国化”，“去蒋化”。陈水扁当局向台湾军队灌输“台独”意识形态，调整政战教育的方向，弱化军队“追求国家和平统一”的信仰，还要求对台湾军队加强台湾史教育。2001年2月，台湾军队中“政战教育”取消了长期以来坚持的反“台独”教育。2001年3月和5月，根据陈水扁的指示，台湾“国防部”连续两次发文，强令三军全部清除基地营区所有有关宣传“统一中国”、“复兴中华文化”、反对“台独”等标语和口号。2001年7月，陈水扁召开军队政战工作秘密会议，要求今后台军将“为中华民国而战”的理念改为“为国家的生存和发展而战，为人民的安全与福祉而战”；在台军演习或召开大会呼口号时，不再呼“国家统一万岁”，而改呼“台湾人民万岁”。2006年7月7日，台湾军方三军七校举行联合毕业典礼，取消了典礼最后演唱“黄埔校歌”的固定仪式，因为“黄埔校歌”的歌词中有“党旗飞舞”的句子。2007年台湾军方的报纸《青年日报》应陈水扁的要求，把报纸中缝写的“为中华民国生存发展而战”改为“为台湾的生存发展而战”。

对于台湾军队中“去中华民国化”的教育，马英九是不同意的，他的“国防政策”中有一条就表示：“国军是国家的军队，我们的国家是中华民国，国军必须效忠中华民国，保卫台澎金马安全”。2008年5月20日，马英九上任后，台湾马上就把各部门摆的陈水扁的照片取下来，换上马英九的照片，当天《青年日报》的中缝也马上改为“为中华民国生存发展而战、为台澎金马百姓安全福祉而战”。

第四，马英九上台后会继续强化美台之间的军事安全合作。

2000年陈水扁上台以后，美台之间的政治关系有所削弱，美国担心被陈水扁的“台独”挑衅拖下水，对美台之间的军事安全合作有所压抑；同时在岛内，泛蓝阵营制约了民进党当局的军购案和美台关系的发展，使陈水扁当局与美国之间的军事安全合作关系难以推动。但是，随着马英九的上台，美台之间的紧张关系一定程度上可以得到修复，从而进一步推动美台军事安全合作关系的不断深化。

在选前，马英九就承诺，他如果当选，“国防预算”不会低于本地生产毛额(GDP)的3%。马英九的“国防政策”宣示：“针对中共军事现代化，必须向国外采购先进武器，以维持国军不对称的优势，确保台湾安全”。马英九也曾经表示，将会维持对美国军购，希望能够采购F—16的C/D型战机，“因为台湾固然不能做麻烦制造者，但仍要有足够的防卫力量防止中国大陆可能的侵犯”。在“5·20就职演说”中，马英九表示，“我们有防卫台海安全的决心，将编列合理的国防预算，并采购必要的防卫性武器，以打造一支坚实的国防劲旅”。马英九上台以后，台湾的行政系统和立法机构都在国民党的控制下，台湾当局将加快向美国购买军备的过程。事实上，台湾空军已经通过了所谓的“凤隼”案——即向美国提出的“战力平衡过渡机种”采购案，预计采购66架F—16Ｃ/Ｄ型战机，做为过渡到下一代战机前，填补战力空隙的方案。

早在2001年美国就向台湾当局端出了潜艇、反潜机等总价达60亿美元的军售项目。陈水扁连任以后，为了取得美国的支持，2004年6月2日，台湾行政部门通过“重大军事采购特别预算案”以及“重大军事采购条例草案”，共编列6108亿新台币（约182亿美元）的军事采购预算，将从2005年开始，在15年内从美国购买8艘柴电动力潜艇、6套改良型PAC-3型“爱国者”导弹和12架反潜巡逻机。这是陈水扁在军事上增强“拒统谋独”的重大举措，也意味着美台军事合作进一步加深。但是由于国民党控制了“立法院”，不愿把军购的好处做给民进党，所以这笔军购案迟迟没有通过。马英九上台以后，“立法院”的阻力消除了，军购案的通过会更加顺利。

第五，马英九主张实行全募兵制。

台湾现行的兵役制度是“募兵为主、征兵为辅”的制度，募兵要占60%，征兵要占40%。但是马英九主张采取全募兵制，就是100%的募兵，军队都由志愿兵构成。准备在4到6年内完成全募兵制的改革。“以募集素质高，意愿强的适龄人力，建构专业优质的新国军”。兵役制度改革后，兵力也进一步压缩，由27.5万人再压缩到20万人。当然，募兵制的推行在台湾并不顺利，一是台湾没有足够的财力支付募兵制的人员开支，二是台湾社会传统的“好男不当兵”的思想仍然有深刻的社会影响。因此，全募兵制的推行面临不少现实的困境。而且全募兵制显然不能应付战争的兵力需求，所以他又主张对适龄青年在寒暑假进行三个月的军训，结训后取得后备军人资格，战时动员编成后备的地面作战部队。

马英九还主张地面作战部队的士官兵要尽量在地化，由当地的子弟在本地服役，当兵就跟上班一样。美国军方对于台湾军方实行募兵制后，“对志愿兵的战斗意愿大大怀疑”，而且台湾部分军官和文官的态度是：“防卫台湾是美国的责任”。因此，领高薪、高福利、在地化、上班制的全募兵制度，能否打造一支具有战斗力的军队，岛内外各界实际上存着极大的怀疑。

（原载澳门《九鼎》月刊2008年第七期P42—44，ISSN1995—739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