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中掠影马尼拉

斗嘴斗到马尼拉，真是想不到，也非我所愿。

本来也是替别人去开这个会，原想就带着两个耳朵去的。

这是第七次亚欧峰会之前要召开的"人民论坛"的一个会前准备会。

亚欧峰会和人民论坛的东道主，是中国。

国内负责筹备人民论坛的组织，人手紧张，没人能抽出时间到马尼拉来开这个会，就抓了我一个差。

替人家来开会，无非就是听听人家有什么意见之类，回来再转达转达。

可是，有的时候，我还是忍不住要冒冒泡。

忍不住冒泡的时候，主要还是在西藏问题上。

其实，我冒泡跟他们斗嘴的这帮人，都是挺好的人。

他们有法国的，有丹麦的，有芬兰的，有菲律宾的，有泰国的，有印尼的，有韩国的。我跟他们在一起呆了三天，确实感觉他们都挺真诚的。

他们反对帝国主义，反对跨国资本对民主和人民权利的侵犯。

他们都说自己是中国的朋友。

在有的问题上，他们对中国的批评，挺有道理的。比如中国有些在海外投资的企业靠贿赂当地政府官员获得项目或投资权，开发中破坏当地环境，不注意当地居民的利益等等。这也是我们应该解决的问题。

也有些问题，他们和国际上"敲打中国"（China bashing）的势力也挺一致的。不过，这年头，"敲打中国"成了时髦，也说明咱们中国强大了不是？大国就应当大度些，让人敲打惯了，也就皮实了。所以，对那些敲打，我也没所谓。

可是，看到他们不同程度地支持藏独，认为这是人权问题，还提出来要把这个作为"人民论坛"的议题之一，我就忍不住要冒泡，逗逗他们。

他们不是反帝吗？我就说，藏独问题，本来是没有的，最早是英国帝国主义弄出来的，后来又一直得到美国中央情报局支持，和人权可没有关系。

印尼的乔治不同意。东帝汶不是独立了吗？亚齐也在闹独立。他还支持印尼的西巴布岛独立。--这个乔治曾经是个挺棒的记者，他对亚齐海啸后重建过程中工程腐败的报道，很值得我们四川地震后重建工作借鉴，以后有机会我还想专题介绍。但是他似乎认为所有的独立运动天然合理。

我不清楚亚齐和西巴布岛的情况，但是中国是中国。我说，藏民族是中华民族的一部分，我们中国56个民族是分不开的。中国不是只有汉民族。我们有大汉族主义的问题，有少数民族的权利没有得到充分尊重的问题，都该批评也可以讨论。但是把西藏从中国分出去，这个问题在中国可没有讨论的余地。

法国的彼埃尔是个博览群书的学者，也是个国际主义者。他说，民族自决是写在最早的中共党章里的，我支持的不是藏独，我支持的是西藏self-determination（自决）。

我说，可是西藏已经是自治区了，就是实行民族自治的（ethnic autonomy）。

比埃尔援引联合国文件，说民族自决是有权自行决定是否独立。

我说，西藏是中国的一部分，13亿中国人对这个问题都有权。

他们说，我们是social movements（社会运动），不受国家民族的局限，应该超越狭隘的国家和民族意识。

我说，国际上的社会运动有不少东西值得我们学习。可是，我到现在为止还没有达到你们超越国家和民族意识的水平。中国是从半殖民地半封建时代走过来的，中国不独立，没有谁能保护我们，我也不能和你们在这里平起平坐。在这个问题上，我首先可是中国人。如果国际社会运动支持藏独，我会对你们非常失望。而且，这会让我看不出国际社会运动和帝国主义有什么区别。

彼埃尔非常生气。他几乎敲着桌子说，你把我这样一个中国的朋友、反帝反了几十年的人和帝国主义相提并论，是对我的侮辱（insulting me）。

看他发火，我倒乐了，说，那你这样把西藏问题拎出来，是对我的屈辱啊（humiliating me）。

后来有人提出，朝鲜是否有人来参加人民论坛。彼埃尔摇着头说，不可能，因为够不到他们。

我禁不住笑出了声。我对他说，你看，超越国家民族的社会运动，还是有局限吧！

当然，在马尼拉开会的人也不都那么糊涂。印度尼赫鲁大学国际学的教授Anuradha Chenoy，就非常清楚西藏问题背后的国际帝国主义势力和藏独是怎么回事。--她是真有学问和头脑，她对全球化和霸权有很精彩的观点，有时间我也会单独介绍。

尼泊尔非公部门服务中心主席和亚洲人权发展论坛的负责人Subodh Raj Pyakurel，也非常清楚从历史上中国就对西藏拥有无可争辩的主权：到清末，尼泊尔在200年间和西藏发生过多次冲突，都是中国中央政府出兵摆平。

他们两位跟与会者做过几次解释，有的人明白了，可像比埃尔那样的，就有点听不进去，认为历史是历史，已经过去了。对此，我就说，今天是从历史走过来的。割不断的。

还有一次，又有人提藏独的时候，我问：你们知道这次中国的地震，就发生在一个藏区和另一个少数民族羌族的自治洲吗？他们没有一个人知道。我说，我们全中国的人给灾区捐钱捐物鲜血，可没有一个人想的是遭灾的是藏族人和羌族人。大家想的都是，遭灾的是中国人，是我们的骨肉同胞。

他们无语。

马尼拉斗嘴有一点挺好，就是不伤和气。比埃尔跟我斗嘴时，眼珠都瞪圆了，但是之后我们还是有说有笑的。

他们有的人也是受西方媒体偏见报道的害。韩国的粱英美就是典型。她还用中国武警"装藏族僧侣"的那张照片来说事。她至今都不知道那张照片的来历。我告诉她之后，她恍然大悟。

所以，跟这些人，你只能没脾气。

斗嘴之后的合影。后排左三是彼埃尔，中排左二是尼泊尔朋友，左四是印尼的乔治，右五是印度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