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谊还无价吗？

贾建芳

2008.12.31

年轻时常听人说，人过40岁就会感觉时间过得越来越快。这话是真的。时光飞逝，转眼又至岁末，又要进行“年终总结”，主要是盘点这一年在工作上的成绩和收获，反思欠缺和不足，想出努力的方向和措施。这种总结不难，有点例行公事。实际上，年终岁末真正拨动人心弦的是情感的收与支，还有关于情谊的感觉和感想。

这一年，情感的欠债很多。同学、朋友托办的一些事（帮忙找工作、发文章等）尽管努力了最终却不成，一些邮件、来信、博客留言、岁末贺卡等也没能及时回复或者没有回复，有的约稿一拖再拖终未完成，亲人和乡亲期待做应当做想做的一些事却力所不能及，﹍﹍这些让我常常深感抱歉和愧疚！心有余，情很重，却未能表达出去，没有让爱我或期待我的人都感受到，有负期望、重托和抬举。这里谨向各位表达深深的歉意，也希望得到宽谅。我是很懂得期待变成失望的那种感受，可平平常常的我是没法不让爱我或期待我的人失望的啊。

这一年，情感的收获仍然多。亲情、友情、爱情还有。最想说的是一些新收获：一些以我的“学生”的名义（可能就是听过一次课）给我的赞美、激励，显然是至纯至真的；一些熟悉或不熟悉的人常常花时间看我的文章和博客（我把它定位为理论而不是杂文随笔之类），这种关注、激励和期待很真挚；一些直接或者间接约请我讲课、写文章的同志们给了我机会，也给了我很多关怀；还有一些认识或不认识的学界同仁的真知灼见给我的许多精神养料和启发，﹍﹍这些新的情感收获常常感动着我激励着我。在此谨向各位表达我深深的谢忱！

情谊的收获，只能用次数来数，而无法用多少来计量，因而情谊无价，感恩无尽！情谊的付出，多少也不能算多，因而没有止境，只求尽心尽力，问心无愧！在情谊的账薄上，没有收支平衡的法则！

盘点这一年的情感收支情况，联想到前年和去年《北京支部生活》杂志社、音像社约请我谈关于人际关系的话题，结合身边耳闻目睹的人情世故，也生发出一些关于情谊的思考。

情谊与生命同在。亲情、友情、爱情，都是依托生命、温暖身心、慰藉心灵的基本情感，也是人的家庭责任感、社会责任感的根基和源泉。其他一些可能是萍水相逢或者相聚短暂结下的情谊，也是温暖、照亮人生历程的明灯，提升人格境界和学识水平的动力。不管是哪种情谊，都是人生的无价之宝！没有这些情谊的滋养，生命就会枯萎凋零，人生必然寂寞无趣，社会就没有色彩与活力。

情谊无价，古往今来，一直是人的基本信念和矢志追求。人人都渴望亲情、友情、爱情真挚无暇、天长地久。古今中外，多少情谊故事感人肺腑，可歌可泣。可是如今，我们可能会发现，罩在情谊上的温情脉脉的面纱往往被撕去，我们看到的来来往往，往往是“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各种情谊关系常常变成了纯粹的金钱关系或者别的形式的利益交换关系甚至利害关系。我们的社会发展飞速，交通便利，通讯快捷，可是，人与人尤其是心与心的距离却不是更近了。我们珍藏的亲情、乡情、友情、爱情常常因被功利化而使我们不解、失望、烦恼、痛楚、落寞﹍﹍。越来越多的人感慨人情冷暖、世态炎凉。我们越是把“情谊无价”当成信念，越是渴望她，越是执著追求她，我们可能就越是感伤、感慨。我们分明看到，昔日那种简单、单纯、淳朴、君子之交淡如水、仅为情谊的情谊少多了，而为事为利为交往而交往的那种情谊却多多了。正如一位明白人所说：“如果有一天有位好久都不联系的朋友打电话来问‘你好吗？’你不要光顾着汇报自己好不好，而应当反问‘你有事吧？’”诸如此类，我们都有不少经历和感受。很多事例让我们感到，情谊不再都是无价的啊！

怎样看待这种“有价”的情谊？对这个问题不解，我们就总会受到情谊的困扰。我想首先要从社会发展阶段这个大视野来认识情谊的变化，不能简单地说是人变得不好甚至变坏了。我国社会正在转型，这是数千年未有之大变局，昔日那种在自然经济、计划经济基础上的人的生存发展状态和人际关系格局必然要被市场经济所瓦解，过去那种温情脉脉的情谊遭遇尴尬是有客观必然性的。其次要根据人们的社会存在理解人们的情感世界和社会交往，不能苛求人们之间的来来往往都超越功利性。转型社会比转型完成后的现代社会更加复杂，伴随着阵痛甚至是剧烈的阵痛。不过，每个人的痛无论在内涵上还是在程度上都是不同的。我们的社会发生了分化，出现了高位人群、中间人群和低位人群，低位人群是相对的，如中间人群相对于高位人群也是低位人群。由于主客观原因，低位人群的生存和发展状况比较高位人群要差些，他们对相对高位人群可能会有一些依赖和期待。这是正常的。如果相对高位人群对此能够理解并且尽力而为，而低位人群在求助的同时能够多一些理解和体谅（如今普通人帮助别人并不容易啊），那么，这种“有目的”的交往不仅伤害不了情谊，而且会增进情谊。如果彼此在理解程度上失衡，情谊就会狼狈不堪了。最后对“情谊无价”仍然应有信念和追求。当今社会，保持情谊的背景和条件已经发生了变化，正像我们所看到的那样不那么简单、纯粹了，但这不等于情谊本身不美好了，而是需要我们开阔自己的视野和胸怀，增添自己的魅力和实力，调整维护情谊的方式，强化维护情谊的能力，等等。如今，情谊更是来之不易、可持续更难啊！在维护情谊的过程中，我们可以认识自己，完善自己，提升自己，激发自己。假如一切努力都做了，仍然留不住某种情谊，那就不是属于自己的了，走就走了吧。只要做好自己，总有属于自己的那一份情谊！这是信念，也是追求。元好问《摸鱼儿·雁邱词》开头一句“问世间情是何物，直教生死相许”道出了一切情谊追求者的心声。这世间，不是没有无价的情谊，也不是没有对无价情谊的渴望，而是我们在茫然中在失落时有些失却了追求她的激情和淡定。

年前换了部手机，原手机SIM卡上所存通信名单很有限，绝大部分联系人的名字存在了手机上了。我把所有名字和手机号先抄在纸上再输进新手机里。写一个个名字的时候浮现出一个个音容笑貌，回忆起一些彼此交往的情形，想象今后还会不会有联络、是否还要输入新手机，结果，我基本上把所有的人名都保留在新手机了。有的是亲人，绝对是要联系的；有些可以称为朋友，常会有联系；有的已经没怎么联系了，可能永不再有联系。从旧手机到新手机转存通讯人的过程有点长，也并不是没有感伤，但是，我几乎都留存下来了，只为留存那些曾经有过的记忆。这样做只是表明，我珍视、珍藏情谊，不管是过去式还是现在进行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