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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学人文精神创新的理念与机制 人文精神的内涵 准确把握“人文精神”的内涵是大学人文精神创新的关键。 “人文”一词源于拉丁语，是希腊博、雅、思教育观念的罗马形式。“人文”之“文”不是诗文、文艺、文化之“文”，而是一种人观察自身、宇宙、社会乃至处理与之关系的方式。人们经常说的“人文精神”是指对人生的思考和关怀，是对人的尊严、价值、命运的维护、追求，是对理想生命形态全面、自由发展的认可和塑造，也是对人类整体生存状况、最终意义和最终价值的全方位关照。在现实层面上“人文精神”既超越物质性、工具性和感性，又有相当的人生指导意义，它以启迪人的生存智慧、深化人生价值的反省、整合一个自由而全面发展的人的知、情、意为目的，以尊重个人自由地运用其理性的权力、自由地发展其情感和意志为精神原则，以鼓励人们追求自由想象、创造、忠诚、智慧、责任、勇气、正义、谦逊、宽容、爱和利他等真善美精神为实际出发点。人文精神是人之为人的根本。“大学之道，在于明德，有亲民，在止于至善”。大学天然是人文精神的策源地、辐射源，是未来世界公民“精神成人”的摇篮。从一定意义说，人文精神是一所大学区别于另一所大学的标识，是大学之为大学的魂魄。就大学作为思想库、人才库、科技研发基地的三大基本功能来说，人文精神与思想库功能直接联系，对于人类文明发展的动力作用功不可没。 创新是人文精神的生命线 创新是人文精神存在和发展的必然要求。“人文精神”虽然有一个总的精神原则，即“人本”，把人作为目的和出发点，但它的具体内涵却不是一成不变的，与时俱进，适时地丰富自己的内涵是它题中应有之意。古希腊把由语法、修辞、逻辑、算术、几何、天文、音乐构成的“七艺”作为人文教育的根本内容曾经是欧洲人文的经典，但在今天经济科技高度发达的欧美国家却明显不足；上个世纪90年代开始的中国人文精神大讨论是以反对市场、资本、科技理性、全球化的“征服”为前提的，理工类大学设置文科类专业，理工科大学生修些文学课、学学音乐绘画成了具有人文精神的表现，不仅肤浅，而且脱离实际，现在已经逐渐失去了生命力。当下，随着我国经济、文化的快速发展，大学面临前所未有的大发展机遇，如何创造性地推进人文精神建设，赋予其新的时代内涵，为中华民族的伟大复兴提供强有力的精神动力和智力支持成为大学尤其是重点大学义不容辞的责任。与国际教育相比较，我们的高科技落后于发达国家，人文教育则更加落后，且我们也没有充分意识到人文精神对高科技的智力支持作用。据相关资料统计，目前我国大学文科学生的比例占在校大学生总数的8.9％。然而，据联合国教科文组织1977年的统计，在全世界1000万人口以上的50个国家中，文科学生占在校大学生比重大于50％的有13个国家，介于30－50％的有26个国家，介于20－30％的有6个国家，介于18－20％的有4个国家。我们比这一比例最低的国家还低10％。国际一流大学的通行做法是文理并重，不强调分科，而所有学科在正式学习前都必须先修文科课程。人文精神的疲弱给我们带来的后果相当严峻：总体上看我们的人才缺乏识见、创造性、想象力，人才竞争力远远低于实行“通识教育”或“博雅教育”的西方国家；另一方面，越来越多的高科技犯罪开始出现，中学生残忍杀害母亲、名牌大学的大学生用硫酸泼熊这样的事件也相继发生。目前虽然我们已经开始实行素质教育，但仅仅是开端，还提不到大学人文精神的高度。由于人文精神的相对匮乏，西方国家曾经出现过“克隆人”“垮掉的一代”“庞克族”“嬉皮士”现象，对社会的健康发展产生了很大危害。由于目前前苏联分科式的大学构建模式依然影响深远，源于科技理性的功利性价值追求，重形而下的技术而轻形而上人生境界的理念导向仍然强烈地支配着学生的人生设计，这直接影响了学生人格的完整。这些有将才之技而无帅才之韬略、心灵残缺的未来公民对于国家、社会都将是一种缺憾。我们要实现跨越式发展，避免各种不良思潮在我国的再现，就要未雨绸缪，在借鉴西方发达国家经验的时候善于趋利避害，创造性地培育我们新的大学人文精神。这对于正向世界一流大学迈进的交通大学来说，任务就更加艰巨，形势就更加逼人，责任就更加重大。 大学人文精神创新重在理念创新和务实、有效、灵活的机制保障。 人文精神创新的理念 所谓大学人文精神创新的理念就是大学培育新人文精神的根本精神和指导原则，这对于形成明确的、带有交大特色的新人文精神，对于鼓励广大师生以热爱交大、放眼世界、海纳百川、勇于改革、开明宽容、敬业奉献、追求卓越的情怀实践这种精神具有极为重要的意义。 大学人文精神建设必须放到关乎大学命运、能否建成世界一流大学的高度上来，不能作为无关轻重的附件存在。近年来我国大学硬件发展进程加快，大学城、科技创业园、软件园、硅谷、生物岛等等迅速兴起，科技开发、上市公司也方兴未艾，学校的外在面貌发生了脱胎换骨的变化，但是学校的文化精神、管理理念等“软”环境却没有变，大学依然缺少内涵，内功依然不够。这即不重视大学人文精神建设的表现。在未来社会，大学人文精神的有无可能会关系到大学存在价值的有无。越来越多的社会机构以及虚拟大学开始向大学的地位提出了挑战，比如公司设立的大学“摩托罗拉大学”，以各种信息技术为基础的网络大学或虚拟大学，如美国的西部州长大学、加州的虚拟大学、我国许多高校提供的远程学位教育等等。传统意义上大学的优势就在于它浓厚而似乎无形的人文环境，在硬件发展方面大学显然不占优势。就人才成长的平台而言，基础设施等硬环境是躯干，包括人文环境和科学精神氛围的软环境则是它的大脑和灵魂，软环境能够内化于人，影响更深远，是不能先放弃后补课的。即便是大学建设起了一流的实验室等硬环境，其操作者没有活跃的创造精神和建设性的批评精神，没有鉴赏各种文明成果的洞察力，没有完整的道德素养、价值观，没有社会责任感，也会无所作为，或者在面临诸如技术对隐私的侵犯、生物伦理道德等问题时将科学变为人们的公敌。没有人文精神的参与甚至就很难有科学的创新精神，因为创新需要挑战精神、怀疑精神，需要灵感和悟性解放被束缚的思维，需要丰富的想象力，而这些都是人文精神的范畴。美国的哈佛、耶鲁、普林斯顿、 哥伦比亚 、布朗、达特默思、宾夕法尼亚和康奈尔8所“常春藤”名牌大学在发展之初都非常重视人文环境的建设，而不是先行建大楼。曾经担任哈佛大学校长达20年（1933-1953）之久的美国著名教育家科南特（Conant）这样说过：“大学的荣誉不在它的校舍和人数，而在它所培养出来的一代又一代人的质量”。哈佛大学刚开学的时候只有一位教师，一间教室和九名学生，但它十分重视对学生施行道德、情感和心智的三方面的综合训练。其校训为：“以柏拉图为友，以亚里士多德为友，但更要以真理为友”。也许正因如此哈佛才成了“长春藤”大学之首。 大学人文精神建设必须以人的全面自由发展为根本理念，以关心人的情感和灵魂塑造为基本原则，反对“单面人”式教育思想。1996年，国际21世纪教育委员会向联合国教科文卫组织提交了一份报告——《教育：财富蕴藏其中》，进一步提出了“现代教育由四大柱支撑”的现代教育观念，即学会认知，即学会学习，以便从终身教育提供的各种机会中受益；学会做事，即学会在一定的环境中工作；学会生活，培养在人类活动中的参与和合作精神；学会发展，教育应当促进每个人的全面发展，即身心、智力、敏感性、审美意识、个人责任感、精神价值等方面的发展。与这份报告相比较，我们的教育基本上是一种认知教育，而忽略了情感和心灵的教育，也可以说是一种“单面人”式的教育。一个高度发展的“单面人”对世界是危险的，科学技术在他手下很可能变成“第一破坏力”。实际上如果没有相当的人文思想，科学技术也很难转化为实际的生产力。正如一位校长所说的，“做一张桌子，要用到物理的、化学的、数学的知识，但是，这张桌子做成什么款式、什么风格，能反映出美学观点、审美情趣、文化传统，这就体现了人文精神，是人文社会科学的东西，而不是自然科学技术本身的问题。中国要解决的环境问题，光有自然科学知识不行，还要有人文社会科学方面的知识。而光有人文社会科学方面的知识，没有自然科学知识同样解决不了。任何一种实际问题，都是多个学科综合起来解决。”学人文学科的不懂的“世界是什么”，学自然学科的不懂的“应当怎么做”，都不具备孕育人文思想的基本条件，因为人文精神本身包括人文关怀和科学理性两方面。不关心学生如何做人、如何生活、如何发展就算不上成功的教育。大学要培育新的人文精神就必须把“尚博雅”和“贵专家”思想结合起来。在这方面交大已经走出了令人满意的一步，即通才教育模式的确立，对一、二年级的本科生不分专业，实现大学科的混融。 大学人文精神是一个价值系统，本身不能学科化。虽然它要借助文、史、哲、艺、体等具体学科模式来渗透和体现自己，但那只是载体而已，加强文科建设不等于人文精神建设。不能说一个文学家就肯定比一个物理学家更富有人文精神，事实上，爱因斯坦就比许多文史哲专家更富有人文精神。当然也不能说自然学科就无从体现人文精神。理工类大学成立人文学院，理工科学生必修一些文科类的课程并不就是有人文精神了。人文精神虽然要通过这些形式表现出来，但作为一种精神价值，它更多在“润物细无声处”。 大学人文精神的创新要有一种甘于“务虚”的精神，切忌实用主义和急功近利思想。对于似乎与世无补的伦理、宗教、哲学、人类文化学等形而上学层面的校务、学科建设、硬件等内容也必须予以重视，防止理工类学生对人文思想界的巨擘鸿儒见而不识、不管不问之类笑话的出现。 人文精神创新的机制 对于构建大学人文精神来说，理念是前提和基础，强有力的机制保障也是不可或缺的。因为人文精神本身是没有操作性的，人文精神建设的工夫在人文精神之外。我们必须善于建设孕育人文精神的硬件。成熟的法制化运行机制是现代大学制度的必然要求，也是大学人文精神建设真正需要的“硬件”。长期以来我们习惯于以政治思想代替法制来管理学校，而并没有形成一套行之有效的科学、合法、开放、民主、宽容、严密的制度，其实质就是“人治”而非“法治”，这已经不适应新的发展形势了。学校制度建设本身就是人文精神建设的关键环节，因为制度体现办学理念、反映学校传统、蕴含学校的生命力。哈佛大学探索形成学术自由、学术自治和学术中立（Academic Freedom ,Academic Autonomy, Academic Neutrality）等著名的三A原则的过程就是其人文精神走向成熟的过程。 具体来说，大学的管理机制、教育机制、文化机制和评价机制应该为人文精神创新提供保障。 管理机制的人文精神体现在恢复大学的自由与活力上。在处理大学与政府的关系上应该逐步扩大自治权限，自己从学术角度决定谁教书，教什么，如何教，以及谁来学等问题，这在交大的招生和专业设置上已有所体现。在大学自我管理上应创造性地解决新形势下学校党委和行政、行政决策体系和专家决策体系、教师和干部等实质性关系，走精简、高效之路，弱化行政，建立以学术带头人为中心的教学和科研组织，成功地实现由行政治校到“教授治校”“专家治校”的转型，对学校各类群体予以科学、合理定位，优化和平衡各种资源配置，释放全体员工所有的激情和智慧。 教育机制的人文精神体现在以学生的全面发展为本上。学校既要发展包括语言、文学、哲学、历史、伦理、音乐、美术、绘画等在内的新专业，在数量、质量、类型上向世界一流名校看齐，更要更新教育模式，聘请海内外知名学者精心组织一套跨文、理、工、医、艺、体的通艺、通识课程，实行通识教育，并关心如何做人、如何生活（to be ）的课程教育。具体教育环节上要扩大学生由谁教、教什么、怎么教的选择权，宽容学生的不同观念和独特个性，尊重其主动探索、批判、怀疑的能力以及多元智能和性向，激发其自我反思与创造、沟通、合作的热情，并真正建立起根据学生的满意度随机调整教学资源和教学方式的机制。在加大学科调整力度的时候，应该切实贯彻“科技体现文化，文化体现科技”的原则，谨防过于务实、过于功利的倾向，打通文理界限，并把文科专业的设置、文科生的招生以及理工科学生“减负”作为一项重要的工作来做。学校应该尽快分别建立起研究人才、应用人才、大师级人才的不同培养模式，防止与社会亦步亦趋、仅仅培养技术蓝领的短视行为，而把目光放得长远一些，为天才、大师的产生创造最好的人文环境。交大应该以立足全国、面向世界的胸襟和气魄培养思想大师、人文专家，从为人类文明发展做思想贡献的高度抓文科建设。 文化机制的人文精神体现为建设人文色彩浓厚的大学文化，营造人文性的校园氛围。大学在学校建设新“硬件”时候应切实讲究创意，对于现有的教室、图书馆、实验室、生活娱乐场以及自然景观应该逐步将其人文化或加强其人文内涵，并投入一定的资金建设一批新的人文景观。大学应以开放的眼光吸引海内外大师级的人文学者以及高雅艺术知名人士来学校做报告，并将包含如何做人、如何生活、如何发展在内的人文讲座制度化。大学应积极建设具有浓厚人文氛围的校园文化，将艺术协会、音乐节、文化周、影视节、辩论、表演、沙龙、社团、书会等高质量的人文活动定期化、规范化。这样利于学生在高雅优美的校园环境里熏陶“人文心”，人文精神也会非常自然地被启迪、提升。交大拥有水平很高的交响乐队，但却是由特招生构成的“贵族”式沙龙，是一个品牌，却无法进入普通同学当中发挥文化建设的“鲶鱼效应”。因此大学文化建设不能绝对阳春白雪化，而应该将阳春白雪与下里巴人完美结合。 评价机制的人文精神表现为引导、监督、制约作用，使学术、人格的发展健康纯正。它应该利于素质的提升，品格的塑造，精神的超越，心灵的净化，思维的创新；应该保障学术自由、学术第一，防止过多的非学术性的各种“关心、关怀”，杜绝学术腐败和研究生教育的大跃进；应该宽容、诚信，鼓励“自由生发，自由讨论”，容忍异己者、失败者、孤独的思考者、学术的“狂妄者”、“怪异者”；应该反对浮躁之风，反对过多的评价，过细的指标，过强的物质刺激，过高的地位，切实注重大师的培养；应该利于教学工作而不仅重视“工程”和教师本人的业务，教学标准不应只利于“授业”，也应该利于学生思想、心灵、道德的建设，学生“思想工作”不应仅停留在“政治学习”上，而应利于人性的健全、优美与高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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